死去活來

第一段:回家,是最後的歸宿

不是病。醫院說,老樹敗根,沒辦法。他們知道,特別是鄉下老人,不希望在外頭過往。沒時間了,還是快回家。就這樣,送她來的救護車,又替老人家帶半口氣送回山上。八十九歲的粉娘,在陽世的謝家,年歲算她最長,輩分也最高。她在家彌留了一天一夜,好像在等著親人回來,並沒像醫院斷的那麼快。家人雖然沒有全數到齊,大大小小四十八個人從各地趕回來了。這對他們來說,算難得。有的人幾年沒回來祭祖,這次卻帶著各種心思返回山上,甚至國外的家人也連絡了電話。

第二段:四代同堂的喜喪氣氛

準備好的一堆麻衫孝服,上面還有好幾件醒眼的紅顏色。做祖了,四代人也可算做五代,是喜喪。難怪氣氛有些不像,儘管跟她生活在一起的么兒炎坤,和嫁出去的六個女兒是顯得悲傷,但是都被多數人稀釋掉了。令人感到不那麼陰氣。大家難得碰面,他們聚在外頭的樟樹下聊天,年輕的走到竹圍外看風景拍照。炎坤裡裡外外跑來跑去,拿東拿西招待遠地回來的家人。他又回屋裡探探老母親。這一次,他撩開簾布,嚇了一跳,粉娘向他叫肚子餓。

第三段:粉娘的意外清醒

大家驚奇地回到屋子裡圍著過來看粉娘。粉娘要人扶她坐起來。她看到子子孫孫這麼多人聚在身旁,心裡好高興。她忙問大家:「呷飽未?」大家一聽,感到意外地笑起來。大家當然高興,不過還是有那麼一點覺得莫名的好笑。么兒當場考她認人。「我,我是誰?」粉娘回答:「你呃,你愚坤誰不知道。」大家都哄堂大笑。他們繼續考她。能叫出名字或是說出輩分關係時,馬上就贏得掌聲和笑聲。但是有一半以上的人,儘管旁人提示她,說不上來就是說不上。

第四段:陌生的後代,難以辨識

有的曾孫輩被推到前面,見了粉娘就哭起來用國語說:「我要回家。我不要在這裡。」粉娘說:「伊在說什麼?我怎麼聽不懂。」總而言之,她怪自己生太多,怪自己老了,記性不好。當天開車的開車,搭鎮上最後一班列車的,還有帶著小孩子被山上蚊蟲叮咬的抱怨,他們全走了。昨天,那一隻為了盡職的老狗,對一批一批湧到的,又喧譁的陌生人提出警告猛吠,而嚇哭了幾個小孩的結果,幾次都挨了主人的棍子。

第五段:漸漸散去的人潮

當天,親戚們離去的腳步匆忙而倉促。開車的已經發動引擎,搭鎮上最後一班列車的急著趕路,帶著小孩的家庭則抱怨山上蚊蟲叮咬,孩子哭喊著不願再待下去。熱鬧的院子逐漸冷清下來,樟樹下先前的笑聲已然消散。昨夜那隻忠心的老狗,對陌生人猛吠不止,卻因嚇哭孩子而挨了幾次責打。牠遠遠地躲進竹叢裡,直到今天聞不到陌生氣味,才小心翼翼地搖著尾巴回來。院子裡空蕩蕩的,山林又恢復了寧靜,留下的是一場短暫又匆忙的團圓,以及粉娘即將告別的寂靜。

第六段:老狗的警覺與孤獨

昨夜的老狗,對著一批批湧入的陌生人狂吠,盡職地守護著這個屋子。牠不懂那些人是主人的至親,只知道屋內外充滿陌生的腳步聲和喧囂,讓牠焦躁不安。因為嚇哭了幾個小孩,牠挨了主人的幾次棍子,委屈地躲進竹叢深處,遠遠地看著那座熟悉的老屋。直到今天,人群散去,空氣中再也聞不出異樣的味道,牠才搖著尾巴,小心翼翼地回到院子裡。牠抬頭看著主人,眼神裡帶著疑惑和不安,好像在確認一切是否回歸正常。而主人只是疲憊地看了牠一眼,像是忘了昨夜的責打,轉身關掉電視,讓屋子重新陷入沉寂。

第七段:歸於寧靜的山中

隨著親戚們的離開,屋子內外漸漸恢復了寧靜。那些曾經喧鬧的聲音、來來往往的人群,隨著每一位親人的離開而逐漸消失。屋內的燈光也隨之暗淡下來,空氣中彷彿只剩下竹林的清風與樹影的低語。粉娘的最後一場聚會終究是短暫的,儘管她見到了子孫們的聚集,卻也在這樣的離散中感到些許寂寞與無奈。山上的竹圍人家,再一次與世隔絕,剩下的只是竹林的聲音,還有空蕩的院子,靜謐而孤寂。家人們的忙碌與對未來的盤算,已經遠去,屋裡留下的,只有她的回憶和一片漸漸平靜的山景。

第八段:山中送別,最終的歸途

粉娘的生命即將結束,她的告別,或許並不如她當年所期望的那般安靜與平和。四十八位親人齊聚一堂,這場難得的團聚,雖然帶著喜喪的氛圍,卻依然是帶著些許難言的情感。有些人來看山上的土地,盤算著未來該如何分配,而更多的人則是懷著懷念和不捨之情回來的。即使粉娘已年邁、記憶模糊,但她依然享受著這最後的團聚,看到子孫們在身邊,臉上露出的是滿足的微笑。山中的老樹、老屋,終將見證著她的告別,帶著對過去的感懷與未來的期待,靜靜地等待著最終的歸途。

불러오는 중...
미리보기 화면입니다